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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从乱箭沟出来,到南口村的时候,村里己经传的沸沸扬扬,李家昨儿个晚上被偷走了大量金银,报了官也没查出任何蛛丝马迹。大街上的人仨一群,俩一伙的,或高谈阔论,或窃窃私语,脸上都露出了几丝压抑不住的笑容。

李家自此之后,诸事不顺。

张家口的瓷品铺子,失了天火,一场大火过后只余一堆灰烬。村里靠近河边的田地,庄稼快要成熟时,被一场大水夷为平地,而和他家相邻的田地,却安然无恙。就连村子里的老宅,也时不时的来场火灾,虽然几次都被人发现,扑灭了,可也有好几间房被付之一炬。犹为奇怪的是,那火只烧他家,等快要烧到别人家时,立马便会有一阵怪风吹来,火势便改了方向,向回烧过来。

村里人都说,李家坏事做绝,气数已尽,报应来了。

李五德发了疯的到外找和尚道士给自家化解,可是飞狐境内,稍稍有点名气的寺院或者道观,不知为何异口同声地都说是无能为力,推托不去。偶尔有些不知内情的游方道士或者挂单和尚,去李家做法,如果是骗吃骗喝的主儿还好,酒足饭饱,装模做样折腾一番便骗些钱财安然离去了。如果是多少有点儿真才实料的主儿,往往刚一开始做法,不是被屋顶飞来的瓦片打破了头,便是莫名其妙的口吐鲜血倒地不起。最厉害的是一位自称是五台山的大和尚,在李家做法后,手持禅杖,一路追到了乱箭沟口,结果满脸鲜血淋漓的逃了回来,连村子也没进,就落荒而走了。

盗贼依然时不时的光顾李家一次,无论钱财藏在多隐避的地方,既使是埋在地下,也能被他找到。飞狐境内却经常传言,某户至孝之人,早晨一开门,便在门外发现一堆金银。某个乞丐,在乞讨时被一物拌倒,伸手一摸,原来是一个银元宝。诸如此类之事,还有很多。

李五德气急败快,四处求神拜佛,却无济与事。李家之内部,亦是谣言四起,传言说是赵家故交,有大神通之人,来赵家访旧,得知赵家境况,替赵家报仇来了。一夜之间,下人跑了个精光。内忧外患,一齐袭来,李五德心力交瘁,一病不起,两个月后,一蹬腿,走了。

一年后,李成龙背着众人,将土地,家产便卖一空,卷着钱财连夜逃之夭夭。同时消失的还有柳雨烟,柳实在还来南口村找过一阵子女儿,最后实在找不到了,还像模像样地掉了几滴泪,才回家去了。村里传言,柳雨烟没准儿也被李成龙连房屋田产一并卖了。

赵芸儿的奶娘,有天晚上做梦,梦见赵芸儿到家里和她告别,临走的时候在她枕边放了一包东西,说是送给她的。奶娘放声大哭,哭醒了才知道是南柯一梦。伸手在枕边一模,居然真的有一个包裹,里边包着一些金银。

飞狐城有在京城做生意的人传言,李成龙协钱财逃到了京城,花天酒地了一阵子,被一个风尘女子骗光了钱财,沦落街头,乞讨为生。

还有人传言,在保定府见过一个乞丐,与人吹嘘自已家里曾经如何如何风光,看身材脸形,神似李成龙。

偌大的李家,至此分崩离析。李家的事情,也只是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。

世事无常,白云苍狗,几代人以后,谁还会记得南口村有过一个李家。这世道,自古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罢了。哪个家族不是有倔起,有没落。正如唱词里唱的,“眼见他起高楼,眼见他晏宾客,眼见他楼塌了。”

人活一世,也不过是草木一秋而已,唯记得要坚守本心罢了。

爷爷知道鲜儿回来了,早已归心似箭。在南口村稍做停留,便匆匆的向家里赶去。

从南口到俺村的二十几里山路,爷爷几乎是一溜小跑跑回去的。到家后开门一看,大失所望。满以为鲜儿和青青会在家等他,结果,空无一人。

也许,今天才回来,正在收拾洞府吧,爷爷心想,打扫完了就过来了。

日已近午,爷爷有些心不焉地生火,做饭。饭菜做好后,放在桌上,爷爷扒在桌上望着饭菜冒出的缕缕热气出神。

“小宗子,是不是想姐姐了。”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在背后响起,吓了爷爷一跳。

“嗯?”爷爷一回头,一个一身青衣,古灵精怪的小丫头,正靠在门框上对着他做鬼脸。

“青青,你家主人呢?”爷爷惊喜问道。

“见了青青姐连声好也不问,我凭啥告诉你。”小丫头双手叉腰,板着脸假装生气。

“青青大小姐,过年过的可好。来来来,先喝杯酒,吃点饭。”爷爷忙屁颠屁颠的去拿碗筷酒杯。

“不用忙乎了,你的粗茶淡饭,姐不希罕。”青青说道,一张嘴,满口酒气。

“在你家等你了半天,也不见你回来。我去村北的庙里找小长虫聊了会天,谈了谈心,随便在他那儿吃喝了点儿。大正月的。人们供的都是好东西,比你的强多了。”

“爱吃不吃,不吃我还不侍候了。”爷爷收起碗筷,自已坐桌边吃了起来。

想起庙里的蛇精,被青青折腾的样子,爷爷不禁想笑。

“想起你家翠儿啦?想笑就笑吧,别憋着啦。不过,吃饭大笑容易吃呛,别怪姐没提醒你。”青青瞪着爷爷,阴阳怪气的说道。

“吃呛了我就对着你喷饭,喷你一头一脸。”许久不见,爷爷觉得,和小丫头斗斗嘴,也挺开心。扭过头去,做势要喷。

青青一下跳的老远,“你真敢喷,我就敢打死你。”

“瞧你那样,逗你呢,”爷爷微笑,“我自家的饭,自已吃还不够,哪舍得用来喷你。”

“对了,青青,”爷爷忽然想起一件事儿,正色说道,“你知道痣脸家族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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